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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长篇武侠小说-《秋水轩》

本主题由 admin 于 2007-12-16 13:13 移动

——————(07)真的有这种事——————01


——————01——————
  这时,常不醉已经看到蔡阿琦。
  蔡阿琦没有说什么。
  只是,这时,外面出现了一帮人,熙熙攘攘的。
  为首有两个人。
  是两个样子很怪的人。
  那个老一些的,看不清楚岁数。不过,鼻下有一点白须,白得有些发冷。眼睛又小又圆,虽然没有不停地转动,却泛出若隐若现的狡猾。嘴巴缺了好几个牙齿。身形肥胖,脖子肥短得几乎没有,驼背。左手拿着一支短矛。感觉上,像只大乌龟。
  那个年轻些的,跟在旁边。鼻下一点黑须,小三角眼,右嘴唇缺了一角,右边脸有着一片凌乱的疤痕。身形矮小,脖子很短,略为驼背。右手拿着一支短矛。感觉上,像只小乌龟。
  “希扎太郎!伪特少郎!”当那帮人都面对怡红院的大门,常不醉已经左手持着银质酒葫芦,右手拉着厉苦瓜,从蔡阿琦身边经过,站到大门口。
  “常不醉常大老板!”希扎太郎冷冷地说。
  “有什么指教?”常不醉玩转着手中的葫芦,淡淡地问道。
  “来讨债!”希扎太郎态度十分傲慢,双手抱拳,迎面望来。
  “向谁讨?”常不醉右手轻轻地敲击着左手中的葫芦,脸上浮起阴郁。
  “怡红院的厉苦瓜!”希扎太郎慢慢地说着,并望了厉苦瓜一眼。
  “欠的是什么债?”常不醉也望了厉苦瓜一眼。
  厉苦瓜那一种眼光都不敢看,低着头,混身不住地颤抖,更是不敢开口。
  “三千两银子!”希扎太郎简洁地说。
  “就这些?”常不醉打开葫芦盖,仰首喝了一口酒,随后,嘴角一动,又问。
  “你说对了!”希扎太郎仰了仰首。
  “因为什么而欠债?”常不醉将葫芦盖重新盖上,淡淡一笑。
  “上午,到乃馨赌馆赌博!然后,赌输了!”希扎太郎眨了一下眼睛,也笑道。不过,那种笑,很怪,像他的长相一样怪。
  “他常去你们那里赌博?”常不醉轻轻地将葫芦里的酒摇晃着,继续问。
  “偶尔,也不是很常!”希扎太郎笑着,转首问伪特少郎:“是不是?”
  伪特少郎站了个立正,应道:“是滴!”
  “虽然我是乃馨赌馆的负责人,但是并不能总呆在馆里。”希扎太郎朝常不醉说,又指着伪特少郎:“他倒是经常呆在馆里滴!虽然武功比我弱很多,但是记忆力比我好很多!”
  “一切是不是像他们说的?”常不醉突然问厉苦瓜。
  “是、是……上、上午将伞运回来后,就、就带着剩下的十四两,去、去乃馨赌馆……”厉苦瓜结结巴巴地应着,来龙去脉倒是清楚。
  “嗯!”常不醉点了点头,应着,将手中的葫芦缚在左腰侧,转首对希扎太郎说:“请稍等!”
  希扎太郎似乎想不到这么容易,愣了一愣,不过还是马上点了点头。
  不一会,常不醉提着一袋银两。三千两银子,并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他一个眉头也没有皱。
  希扎太郎亲自接过,检查一翻。随后,抱拳说道:“爽快,这件事就到此结束!”顿了顿,又笑道:“其实,如果知道是你这里的人,我一定会及时阻止他赌下去滴!”
  “做生意的人,总是希望生意多一些。开赌馆的,总是希望别人输多些。”常不醉泰然笑道,转而又说:“不过,一次就将生意做到尽点,终究是杀鸡取蛋。”
  “我会考虑现金赌博,现金输光了,就等有钱的时候再来!”希扎太郎笑道。
  “输光了钱的人,心情一定很急,如果刚好有个‘好心人’愿意不断地借给他钱。他就会不断地借,然后不断地下注。你说,那样是不是一样麻烦?”常不醉也跟着笑。
  “那么,我也会考虑,不让赌馆里出现这种情况!就算没有钱可以赌,允许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也绝不允许借钱赌博!”希扎太郎似乎很好说话,那双小眼睛充满诚意似的。
  “你果然是个好人!”常不醉淡淡地笑着,抱了抱拳。
  “不请我们进去坐?”希扎太郎突然客气地笑问。
  “看你们行色匆匆,不像是来游玩的!”常不醉左手轻轻地敲击缚在左腰侧的银质酒葫芦,悠然笑道。
  “有眼光!那以后有机会再来光顾!”希扎太郎赞道,也抱了抱拳。
  “不远送!”常不醉眼神一点儿也不阴郁。
  希扎太郎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带着伪特少郎和那帮人走了。
  “这些狡猾的东洋鬼子!”常不醉左手按在葫芦上,独自往主厅走着,经过蔡阿琦身边时,对他低咕着。
  “这是荣乃馨借机对前几天疯女人那件事的报复。”蔡阿琦默默地应着。
  当两人在主厅坐下,厉苦瓜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我可以送你一笔银子,这笔银子的数目,由你来说!”常不醉抛出一句话。
  “我、我……”厉苦瓜有些紧张。
  “我是说真的!其实,许多事说到底,还是关于钱的问题。”常不醉分析着:“既然已经很难相处,倒不如分开?同时,你又怕吃亏,我也怕被你说我狠心。所以,银子的数目,由你来说,一定要说得自己满意!”
  “我、我……”厉苦瓜仍然是那样的紧张。
  “当然,如果你的要求并不是银子,而是这座怡红院,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常不醉淡淡地说:“要知道,这座怡红院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各位兄弟姐妹,还要够这个吃饭!”
  “不、不是……”厉苦瓜紧张得轻声喊道。
  “其实,丢我面子我可以忍。但是你总把在怡红院挣的钱拿去乃馨赌馆输掉,而且惹来这样的事,长此下去,怡红院怎么立足?”常不醉悠悠叹道,苦口婆心地:“倒不如,你拿去你的那一份,自己要开什么店就开什么店!我坐在这里也不必担心随时大门前来了一帮人,你拿银子去花费也不必担心受什么人约束!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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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真的有这种事——————02


  ——————02——————
  “我、我想留下来!”厉苦瓜差些儿跪下,连忙双手按住膝盖。他知道常不醉最不喜欢手下人下跪。
  “留下来?留在这里,衣行住行,什么都有,每个月的银两和我一样多?但是,你好像从来就未曾满足过?”常不醉有些激动地反问着,转而又平静地说:“我想你心里清楚,你每个月领去的钱可以随便花,我的却还要省一部分下来做生意。虽然说这是我的怡红院,真正花费的,你比我还多!”
  “我、我以后不赌了!我、我知错了!”厉苦瓜想想也是,有些感动地呜咽着。
  “好了,你去休息!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常不醉轻轻一叹,说着:“还有,以后,多留心太岁府的那帮人,机灵些!”
  “嗯!”厉苦瓜一脸的激动,突然又悄声地说:“太、太岁府那帮人,似、似乎最近有行动!”
  “什么行动?你是在赌馆听的么?”常不醉拉他坐下,郑重地问道。
  “前、前几天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是、是真的!”厉苦瓜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哦……”常不醉点了点头。
  蔡阿琦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听着。
  厉苦瓜咽了口水,接着说:“上、上午,经、经过帐房时听到的!我、我们会很危险!”
  “‘顺我者昌,一起吃香喝辣。逆我者亡,统统都要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怡红院的常不醉如果能够归顺的话,那就很好!’”常不醉突然模仿起一支较为苍老狠毒的声音,接着恢复声调,问:“是不是这些?”
  厉苦瓜吓了一跳,凝着脸色,望着常不醉,点了点头。
  “当时,我就在你身后!”常不醉阴郁着眼神,沉着脸色,说:“如果不是怕那里的人发觉我的出现,打草惊蛇,我早就将你带回来!”
  厉苦瓜似乎有些迷糊,不过还是点着头。
  “其实,你除了私吞银两和偶尔好赌博之外,别的都不错的!好了,你早些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办事!”常不醉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着。
  “是!”厉苦瓜不再多说话,退了出去。
  蔡阿琦默默地坐着,望着那背影离去,才问:“竹伞已经收到了?你也都再次验收了?”
  常不醉点了点头,却说起另外的话:“没想到当今的皇帝一老,太子又年少,就有人居然野心勃勃!”
  蔡阿琦凝神望着前面,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是不是有事要发生?我们应该怎么办?”
  常不醉轻轻地敲击着腰间的葫芦,叹道:“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民……现在福武都城里,官场方面,只有杜三虎是个顶得住的好人,但是,他自保有余,救人却不足!”
  蔡阿琦默默点头。
  常不醉继续说:“我的怡红院,蔡松龄的秋水轩丝绸庄,既是商界的主角,平素又是结交各路江湖好汉,早就是太岁府的眼中钉……”
  “也是!”蔡阿琦应着。
  常不醉咬了咬牙,眼光阴郁得可怕:“如果是单纯的打斗,我们倒也不怕。怕的是那帮人凶残无度,伤及乡亲父老,甚至卑鄙地以乡亲父老为要挟!”
  蔡阿琦想了想,问:“那是不是要设法,带乡亲父老先避开?”
  常不醉点了点头,又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不过,我在想,我们必须想办法阡灭太岁府那帮人!让福武都城恢复在和平的气氛中!”
  蔡阿琦手握成拳,说:“是不是刺杀了荣太岁,就没有事?”
  常不醉摇了摇头,分析着:“太岁府是世袭的诸侯身份,手下的爪牙早就成了规模。你看,连县官换了几任,也变成了他的人。也许,只有釜底抽薪,逐渐削弱他的势力,最后才能彻底收拾!”
  “哦?”蔡阿琦有些疑问:“不是说‘擒贼先擒王’么?”
  “本来可以这样说,但是,我且问你!”常不醉很果断,分析着:“假设荣太岁死了,还有他那个元配恶肥婆,还有那个荣乃馨。假设刺杀能够更彻底,连恶肥婆、荣乃馨也一并死了,可是,你说那些爪牙是不是会变成无主的疯狗四处咬人?反之,主人活着的一天,疯狗就不敢妄自行动!而我的想法,就是先让疯狗逐一死了,再处理那几个主要的!”
  蔡阿琦默默听头,觉得这样的考虑较为周密,于是说:“那么,是不是要设法通知各人?”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时刻受到注意,不如由你秘密去通知蔡松龄等人!”常不醉谨慎地吩咐着:“然后,我们暗地里,加紧苦练武功,并且多挣些钱财做路费以防不测。最重要的是,静观其变!争取在敌人还未行动之前,做到准备充分!”
  “嗯!我这就去!”蔡阿琦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又笑道:“看来,今年的秋收,要提前了!”
  当夜,明月高悬,蔡阿琦一身黑衫沿着墙壁阴影处,若无其事地信步到了秋水轩丝绸庄。他并没有打扰别人,而是直接寻到蔡松龄。其实,不想打扰别人,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有这次会晤。当然,就算有人知道,也只当是来还前些天买丝绸时欠下的银子。
  蔡松龄就在鸳鸯楼上,坐在长椅上,独自一个人凝望秋水湖,若有所思。一见到蔡阿琦,不由站了起来,很高兴地笑着招呼:“好几天不见,今晚有闲?”
  “是呀!到这里找你一起提前赏月?”蔡阿琦故意说着无关紧要的。
  “我是在思考秋水轩丝绸庄的生意!”蔡松龄爽朗一笑,望着椅子,坐了下去。
  大商人就是大商人,许多时候都在思考生意。也许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这种习惯,所以没有上楼打扰。
  “我还以为你是在赏月?”蔡阿琦声音略带忧虑。
  “怎么回事?”蔡松龄似乎听出些不妙,于是问道。
  蔡阿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嗯,这里悬在空中,说的话不易被谁听到。望着平静的湖面,蔡阿琦慢慢地将那件事说出来。
  慢慢地,蔡松龄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夜,开始显得不平静。
  好久,好久,蔡松龄才缓缓眺望远方,叹息着:“真的有这种事……”
  蔡阿琦也叹息着:“不管如何,我们要提先做出准备,就算是一场误会而已!”
  湖面,一对鸳鸯游过,带出两道美丽的水波。
  “鸳鸯多情,只可怜未老头先白!”蔡松龄心思有些混乱,转而又笑道:“你知道不,我刚才,并不仅仅在想生意!”
  “那你还在想什么?”蔡阿琦问。
  “‘淑女剑’杜玉儿!”蔡松龄说。
  蔡阿琦点了点头,轻声问:“你们不是很要好的么?你随时可以去南爵府找她,她随时可以到这里来找你?”
  蔡松龄微微一笑,鹰钩鼻在月光照耀下显得神采:“你相信前生今世么?”
  蔡阿琦笑了笑,望着随风轻拂的柳丝,说:“从来没想过这些!如果你跟我谈竹,我会懂一些。”
  “你是个实在的人,能够认定现在!”蔡松龄下了个结论,转而又是悠悠一叹:“一个人相信了前生今世,就是不相信现在的一切!你看我很富有,但是,我觉得我很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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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真的有这种事——————03


 ——————03——————
  蔡阿琦不是那么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半眯着眼睛,竖着耳朵倾听。
  “你怎么不说话?”蔡松龄略为转首,问道。
  “我在听你说!”蔡阿琦不明白他怎么面对太岁府这件事,却丝毫不紧张,反而有些儿女情长。
  “人生就是这样的起起伏伏,感情又是那么的复杂。”蔡松龄凝神远望:“像刚才的孤寂!像明天的不可测!像你突然传来的消息!”
  蔡阿琦听得莫明其妙,不过只好继续倾听着。直到许久以后,他才理解蔡松龄的这种惆怅。不过,那已经是许久以后的事。
  月影渐渐西斜。
  “我好像说了很多,可是连我自己也不记得说的都是些什么……”蔡松龄倦倦一笑,站了起来,随手拿起堕落棒比划着“堕落棒法”……
  “是不是都说完了呢?”蔡阿琦问。他虽然也不记得蔡松龄说的都是些什么,但是他记住那些话所带来的压抑气氛。
  “都说出来了!”蔡松龄突然笑了笑,此时,刚好挥出“情怀依旧”、“依然秋天”这两招。
  蔡阿琦默默地看着,就像刚才默默地倾听。
  当一阵秋风在秋水湖上荡起涟漪时,蔡阿琦已经满怀心思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喂!你站住!”突然,路边一条小巷走出一个人来。
  蔡阿琦转首望去,微微一笑,说:“原来是你!”
  “想不到吧!”来的正是简忧忧,她头轻轻一斜,露出那种很乖的笑。
  “怎么大半夜的,还出来逛?”蔡阿琦笑问着。
  “最近有些事不顺心,出来散散心嘛!”简忧忧有些烦闷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哦!”蔡阿琦应着。
  “啊呀,你能陪我逛一会么?”简忧忧突然问着。
  “都觉得没什么好逛的!更何况我昨晚、前晚都睡不够!”蔡阿琦实在有些困。
  “怎么会睡不够?”简忧忧眨着眼睛,轻瞧着蔡阿琦,似乎好些委屈,一边轻声问。
  “是赶制一批竹伞!”蔡阿琦差些晕倒,定了定神,连忙笑道:“幸亏已经好了!”
  “哦,那不逛街了!”简忧忧笑道:“不过,我请你吃宵夜!”
  “这是什么道理呀!”蔡阿琦有些不解,轻声问。
  “哎呀,有事找你帮忙就是!走……”简忧忧跺了跺脚,说着,已经飘然领路。
  蔡阿琦只好跟着。毕竟,人家说是有事找你帮忙,难道你可以拒绝么?
  不一会,竟是到了大孙小饭店。这时,夜色已晚,店里顾客逐渐稀疏,离关门也不久。不过,大孙小饭店最近已经根据实际需求而增加了一些菜肴,特别是清炒类的。厨案前摆成一盘一盘的,可以直接挑选。
  “啊,你怎么知道这里?”蔡阿琦转首望着简忧忧,惊问。
  “因为我知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要到这里!”简忧忧抬手遮着嘴儿,笑着,早就走进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蔡阿琦与孙老伯打着招呼:“孙老伯,来两碗面条!”
  孙老伯笑道:“好的哩……两碗面条!”
  这时,简忧忧从座位上飘身而至,在厨案前东挑西选了几样小炒。
  随后,两人回到座位等待。
  “是什么事要我帮忙的?”蔡阿琦一坐下,就问着:“我是个乡下人,不比人家大将军有关系,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如果这件事不是刚好与大将军有关,你就算是说对了!”简忧忧轻叹着:“只可惜,现在我连南爵府的大门也不敢多看一眼!”
  “怎么回事?”蔡阿琦有些好奇。
  “还是太岁府惹起的事!”简忧忧满是怨气地说,问道:“你知道太岁府在扩建东馨宫的事么?”
  “哦?”蔡阿琦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我倒是知道太岁府后边大片民屋被低价收购的事,原来是为了建东馨宫!”
  这时,孙老伯刚好用托盘送来两碗热气蒸蒸的面汤。放置好后,走开之前,也说:“有这么一回事。”
  蔡阿琦待孙老伯走开后,脸色有些郑重地问:“简忧忧,你说,是怎么回事?”
  “嗯,是这样的!大约十多天前,荣太岁交代我办一批货,就是成批的戏服彩服。说是要为太岁府扩建完成之际,给家人穿戴的。”简忧忧点了点头,开始说:“当时,并没有交代清楚要什么色泽,只说随便,由我安排。于是,我托杜三虎替我办这件事,办的时候也只说是一位朋友要的。然而,昨天我送了几件样品过去,恶肥婆却突然渗进来管事,说只要大红色。这已经太迟了!杜三虎委托的裁缝们早就完成了接近一半的数量。其中,各种颜色的都有。倘若太岁府坚持只收大红色,那么将有一大堆要成为积货。”
  “怎么这样鲁莽?”蔡阿琦不由长长一叹,定了定神,又问:“你要我怎么帮忙?”
  “其实,也不是要你帮忙。我知道这是难题,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而已!”简忧忧悠悠一叹,转而拿着筷子捞动碗里的面条,又笑了起来,说:“不管了!明天再想这事!”
  “怎么可以这样?”蔡阿琦有些担心,询问着:“杜三虎知道么?有没有说什么?”
  “当然,立即停止生产,只说等待我的消息而已!”简忧忧叹道:“不过,可想而知,由于这次除了数量多,而且都很华贵。杜三虎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有些不悦的!估计,杜玉儿也很有意见!”
  “那太岁府有没有先付定金?”蔡阿琦望了一眼她那黑指甲,继续问。
  “就是由于合作习惯了,没有先取定金!要不然,怎么容得那个恶肥婆在荣太岁面前说三道四?”简忧忧显得很闷,咬了咬牙,说道:“哎……我也很无奈!没有办法的时候,只好对杜三虎说是太岁府的!凭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解决。不过那样一来,我的信用就出问题了。以后的生意,难做了……”
  “也不要紧张,事情总会熬过去的!”蔡阿琦劝说着。
  此时,夜色益浓,远远传来几声狗的轻吠。
  是呀,夜再黑暗,再漫长,也总是要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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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请你玩个够——————01


——————01——————
  睡梦间,一切似乎很平静。不过,差不多子夜时分,天就下起绵绵的轻雨。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尽情舒展。田野的小草娇小而嫩绿,承载着许多水珠。小溪有些涨,也显得清澈而盐分一些。百花园里的花卉,悄悄地飘香……
  蔚蓝的天空,有些阴沉沉的,大地也变得凉丝丝地。如果有人睡觉没有盖着比较厚的被褥,肯定会被那份冰冷冻醒转过来,随后缩成一团,保持固有的温暖。
  是不是果实已经到了最佳状态?是不是丰收的时节已经到来?
  其实,当雨开始下的时候,中秋也就来了。
  赏月的佳节气氛在人们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默默地洋溢着。
  雨,在清晨的时候,就隐退了。
  福武都城的空气是那么的让人禁不住去呼吸。
  蔡阿琦很早就出门,大步流星赶往田园,与家里人一起吃了早粥。然后,他让家里人去忙别的,独自展开刀法收割着那片稻谷。
  他用的是一把自制的弯钩形竹刀,内端磨得贼尖。踏着稳扎的步法,挥出那么锐利的切割,好似闯进千军万马之间,一时如斩马脚,一时如斩敌首,一时收对方兵器。很快地,身后已经积起一堆堆稻谷,整片稻谷地只剩下一个个光溜溜的秃根。其实,这也是在练功。
  中午吃完粥后,蔡阿琦怀着一种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情,来到与云水隐士初次相遇的竹林边。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吹口哨。
  也许是那条溪给了他灵感,思路也慢慢地清晰起来。
  哎,真想找个人,然后对她说……“我喜欢你”。可是哪个人在哪里?哪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想着想着,本来凉爽的空间,似乎变得有些燥热,让人觉得烦闷。于是,脱去外衣,纵身跳往溪中,游了起来。时而蛙游,时而蛇泳,偶尔仰天后退游,偶尔潜入水中练内功……
  他,突然对潜水很感兴趣,越潜越久,一次比一次久。
  当这一次“啊”的一声露出水面时,却看到远远地,有六条小水蛇悠哉乐哉地游来。想想,还是不要去惹蛇,于是连忙上岸。
  站在溪上望去,只见那些水蛇抬着首,一半垂直在水面,一半平行在水面。高昂的气势,天然生成,像是大人物出巡一般。
  突然,猛听到“忽”的一声,一根箭飞向那些蛇。远远看去,那根箭很奇怪,箭的前部分,好像搭着一只蛤蟆。那些蛇似乎并不知晓,还以为是蛤蟆,全都蓄着势,张口吐芯准备咬去。
  蔡阿琦连忙随手拾起一颗石子击去,那根箭中途折成两节,似断犹连,掉落在岸边。
  那些蛇似乎觉察到危险,全部潜入水中,不见了。
  溪水上六个小涟漪轻轻地荡漾着,慢慢地交融为一个大涟漪……
  蔡阿琦凝神听着,但是,四周再也没有动静。内心好些诡异,不由起身快速巡遍四周,却也见不到可疑的人影。难道已经溜走了?只是,怎么跑来这里射箭?难道与这些蛇有仇?或者刚才要射的是我?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大富人大将军,只是个安分守己的乡下人!
  端详起那根箭,箭的前半段有蛤蟆形。只见,扁平而有圆点突起的身体紧贴箭杆,两只前脚环抱着箭杆前端,两只后脚伸长贴到箭杆的中端,箭尖是蛤蟆嘴中吐出的一条血红肿舌。这不正是太岁府里恶肥婆的“蛤蟆箭”?也称“恶婆箭”?哦……难道连我也被列入关注的对象?这是在试我的武功?
  嗯,还是有些不明白。
  其实,人总是会有想不明白的事。一个人如果什么事也都明白,也许就不会争权夺利、造恶业,也许就不会落入圈套,也许就不会皱眉头。
  但是,根据直觉反应,蔡阿琦立即冲向百花园。
  百花园里,百合仙子与云淡风轻都在,还是与平时一样悠然自得。两人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惊变。蔡阿琦付还了十两协助制竹伞的费用,其中,主要是将丝绸缝到竹伞架子上。随后,又将太岁府的阴谋说出来,吩咐要多加小心。一时间,百合仙子与云淡风轻显得有些忧虑。
  这世上,有人将杀伐抢盗当成很平常的事,却不知由此带来多少平常百姓家的愁绪重重。
  这世上,又有人将温和良善养成了美德,反衬出不同的生命状态。然后,有的会升道,有的会入地狱。有的会善报,有的会恶报。
  傍晚时分,蔡阿琦换上另外一套黑衣。虽然中秋夜的月会灿亮无比,但是黑衣仍然适用于夜行者。当人们准备赏月时,他已经转悠在大街小巷,觉察着种种异样。
  生长的土地是那么的可爱,洗浴的水一样有着田园的气息,因此导致他——全身散发着稻谷香。
  人说龙当遇风云,才能够际会显威,人说马当添双翅,才能横空出世。
  在这个潜伏激烈的多事之秋,危急存亡的气息已经渐渐升腾起来。
  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
  只看见,不时有烟花呼啸着冲上明艳的天空,喷发出漂亮多彩的刹间。路边的人家,合家乐融融,长辈与幼童逗乐。挂着花灯的闹市,更是人来人往,喧哗至极。特别是情侣的成双成对、卿卿我我,好些教人羡慕。偶有大马车悠然而过,窗帘随风轻晃,总会在隐约间显现出百媚千红。每当走过比较僻静的地段,仰首望天,只觉得霜寒冷透,明月无伴,顿然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人说参悟佛道可以看穿世间情缘,却不知正阳寺的正阳大师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也许看穿也有看穿的好处!至少,可以不必经受这样的多愁善感。
  一想起正阳寺,就想起空心小和尚,然后就想起孙老伯。哎,不如去大孙小饭店,看望一下孙老伯,免得他老人家月圆时节却总在感叹父子天各一方。
  打定了主意,蔡阿琦显得开心多了,甚至走起路来也有些蹦蹦跳跳地,偶尔还轻吹出几声口哨。
  到了大孙小饭店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更加开心的事。
  小朱!
  可爱的小猪猪!
  那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小朱也发现了他,并且认出了他,又像上次一样对他笑,口中还小声叫“哥哥……”!
  蔡阿琦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再望去,果然是小朱!
  小朱还在笑,并且小声地装出声音“唬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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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请你玩个够——————02


——————02——————
  哈哈,不当小猪猪,要当小狗狗了!
  “云水隐士”张小雾呢?
  哦,正在点什么菜式。那么熟悉的背影。没有戴竹笠,秀发披洒。整个人,在月霞的轻照下,若隐若约,教人如在梦中。
  “吱吱……嘶嘶……咕咕……”
  蔡阿琦很开心地叫出各种鸟语。
  小朱嘻嘻地笑,又偷偷回首望向云水隐士。
  此时,云水隐士已经知道,但是假装不觉。
  “咝咝……哈哈……”
  蔡阿琦又继续叫出各种鸟语。小朱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不过始终没发出声来。而,孙老伯已经抬头望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有些不明白,只是憨厚地微笑着。
  当蔡阿琦向孙老伯比了个俏脸,哈哈窃笑时,云水隐士恰好就转首望来,不由巧笑嫣然,故意嗔道:“哦,怎么不吹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飞禽走兽,原来是你呀!”
  蔡阿琦凝望着她那清秀的俏脸,有些痴痴出神。
  “喂,你怎么也刚好到这里来?”云水隐士伸着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问道。
  “哦,是呀!想过来看望一下孙老伯!”蔡阿琦多么希望那只手永远在眼前晃,清香入心,好些舒服,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愉快,只好略为颤抖着声腔,尽量平静地问:“你们过来买东西?”
  “你没看见,刚刚在点菜!一起品尝!”云水隐士说着,牵着小朱的手,率先走进店里。
  蔡阿琦想起昨晚也在这里吃饭,不过,今晚与昨晚相比,却有着不同的感觉。昨晚是朋友,今晚是……想到这里,脸有些红,不敢再想下去。只是,随着走进去。待到在她对面坐下,才想起没有与孙老伯打招呼,连忙起身跑到厨案旁,笑道:“孙老伯,今晚我请客!”
  “好!我给你们添几个菜!中秋优惠!”孙老伯笑得很开心。老人家阅尽人情,感受得到今晚浪漫的气氛是这么的浓。
  “多谢孙老伯仗义!”蔡阿琦抱了一拳,转身溜回座位。
  云水隐士轻瞧他一眼,笑道:“待会一起逛逛街,怎么样呀?”
  蔡阿琦受宠若惊,连忙应道:“当然,当然!”
  “哦,地瓜来了!”正说之间,孙老伯已经托着一个冒着热气和地瓜香的笼过来。
  当笼盖打开,只见一个个细长的地瓜,让人赏心悦目。而且地瓜的旁边,还有一小堆带壳花生。
  小朱不待招呼,已经伸手抓起一颗花生,“啪”的一声按裂了壳子,哗,饱满的花生仁,令人嘴馋。随后,往口中一扔,闭上眼咀嚼着,一边又轻轻地晃转着头脑,居然念起诗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蔡阿琦料不到他竟然说出如此诗句,心中猛然吓了一跳。转而又想,人家是朱员外的儿子,会些诗文,那是平常事!
  “喂,别发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云水隐士轻敲桌面,嫣然笑道,已经伸手拿起一个地瓜,慢慢扒去紫红的薄皮。
  蔡阿琦“哦”的一声,也拿起一个地瓜,尝了起来。哈哈,居然忘记扒皮,幸亏这些地瓜都洗得极为干净。
  啊,纯天然的就是不一样!各人胃口大开,嬉笑不已。
  不一会,孙老伯送来一大盘格蓝炒面条。
  举筷之间,风卷残云,直至只剩下个盘底。
  最后,来了三小碗汤圆。
  三人吃得都是舔嘴不止,特别是小朱摸着微饱的肚子,大声地赞道:“好吃!好甜!好甜!好吃!”
  蔡阿琦与云水隐士相视一笑。虽然彼此什么也没有说,但是都甜到了心里。
  不久,两人带着小朱,沿着灯彩迷离的长街,并肩漫步。
  云水隐士双眸闪烁,遥望北方的天际,笑道:“福武都城雄踞沿海,名人胜景,倒是不少!”
  蔡阿琦转首望着她那柔和的样子,好些感动。想不到,也有这么难忘的一刻。
  一种初恋的意境,让人内心欢悦。
  不觉走到福武县衙前,这是盛独眼的地盘。
  虽然盛独眼一向霸道,但是他很喜欢吃一种叫“海石花”的果汁,所以县衙斜对面有一间——海石花果汁店。当然,盛独眼带着那些手下光顾,全部费用都是抵消为税收。
  海石花果汁店的老板,名字也叫——海石花。
  能够在这片地盘立得脚,自然是个八面玲珑、会借势使势的人,每次对着那帮白吃白喝的官爷总是微笑迎送。反正自制的海石花成本也不是很高,只要能够在如此热闹的地段稳得住脚,生意好,总是可以挣回来的。
  确实也是,每逢良宵,福武都城里的男男女女都很喜欢到这里喝一杯海石花。成双成对而来的,则是相对而饮。单独而来的,则是希望借饮海石花的机会邂逅出一段浪漫情缘。
  望着那么热闹的气氛,小朱早就伸手遥指着嚷道:“哥哥,姐姐,我要吃那个!”
  蔡阿琦与云水隐士还来不及回答,那个店老板海石花已经开口笑道:“欢迎光临,新鲜的海石花饮料,保管冰凉爽口、香甜温馨、回味无穷!怎么样?来三杯!”
  蔡阿琦与云水隐士相视一笑,自然是点头同意。
  只是里面几乎每只桌都坐满人,于是,蔡阿琦等都是站在店前,手拿着杯,慢慢地饮着。嗯,甜滋滋地,入口润滑,一个溜儿就到了喉里,刹那间,清爽遍布全身,舒服万端。这时,不由得你不暗自称赞老板的独门手艺就是有着过人之处。
  云水隐士与小朱在饮的时候,站得很随意,却又恰好都是朝向县衙大门。
  那大门紧闭着,大门前挂着大灯笼,静悄悄的。隐隐约约,县衙里面某个角落,似乎传出短暂的狼啸声和几声“吱吱”的老鼠声。福武都城里,出现老鼠,倒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地。不过,怎么会出现狼呢?
  风轻轻吹过,一切异样的声响已经消失了,消失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又似乎,谁也没有觉察到,就算觉察的,也不会去在意,甚至觉得这只是刚才的幻觉。
  一杯海石花很快就饮了,蔡阿琦等三人继续逛着。
  夜色渐渐迷人,真是难得的良宵!
  不知不觉,已经绕遍了整个福武都城的中心地带。
  路过烟花店时,蔡阿琦买了一大堆烟花,笑道:“一起到秋水湖!”
  云水隐士与小朱当然没有反对。
  很快地,就到了秋水湖边,一起放起烟花来。
  当烟花灿烂的时候,云水隐士突然对蔡阿琦说:“我觉得你有一颗平凡的心!”
  蔡阿琦故意笑道:“我可是有很大的志向!”
  云水隐士笑道:“这依然可以保持一颗平凡的心!”
  蔡阿琦仰望烟花,想了想,说道:“就像平凡的烟花却可以散发出灿烂的色彩,就像常见的水珠却可以闪烁出亮丽的光芒!啊……你说的也是!”
  ——————03——————
  “人生难得一佳音!”云水隐士笑了笑,又点燃一根烟花。
  此时的烟花,在空中盛开出种种迷离而壮烈的艳丽,娱人也娱己。
  “昨夜下的那场雨真不错!都城的洗礼!”蔡阿琦笑道。
  “是呀,有时候总应该下一场雨,洗一洗这个尽是烟尘的江山!”云水隐士悠悠一叹。
  “江山辽阔,动荡难测啊!”蔡阿琦不由豪情四起,跟着感慨起来。
  “我总觉得,你好像心事重重?”云水隐士轻声问着。
  “是呀!有麻烦事!让我这颗平凡的心,变成一颗很烦的心……”蔡阿琦笑着应道,却不知要怎么说。
  “不管什么事,低调些,冷静些,总是有好处的!”云水隐士凝望一湖碧水,淡淡地说。
  此时,深宵时分,天蓝蓝的,云很白,月到纯圆,福武都城的烟花达到最灿烂的时分。
  一直忙着点烟花的小朱,突然指着湖面,说:“哥哥,姐姐,鸳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蔡阿琦与云水隐士不禁相视一眼。
  在蔡阿琦眼里,云水隐士俏脸带羞、幽情无限,教人好想从此相随。
  也不知道云水隐士那一眼是不是能够摄魂、催眠。待到蔡阿琦摸着脖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云水隐士与小朱已经不见。想了想,好些奇怪。突然,又发觉自己的口袋中有一条签,取出一看,却是那条签背刻着一颗水珠的上上吉签。
  这一刹,蔡阿琦似乎悟透了什么,又似乎有了更多的困惑,冥冥间,总觉得情势更为复杂。不过,他知道云水隐士与小朱永远与自己是友好的。呵,虽然,你与小朱已经回去,但是我会继续放烟花,相信你们可以看到。看得到的话,就好像我还在你们身边一样,就知道我还在思念你们。
  于是,他继续放烟花,朝天上放烟花。也许,思念的方向,是朝着天上的。
  情到浓时,不觉诗兴隐约闪现,随口念出了一首——《醉清风》。
  “鸳鸯遨游戏明月,烟花灿烂成云天。”
  “一湖倒影涟漪美,清风拂袖送思念。”
  (注:这首《醉清风》,是令狐创作于2006年11月20日深宵。)
  这一夜,那条水珠上上吉签相伴身边,蔡阿琦睡得很开心,很醉,虽然有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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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百姓如鹿——————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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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一带的旷野,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常,而实际上,危险却已经暗暗袭来。
  当蔡阿琦甜甜地睡了一夜,差不多到了鸡鸣时分,突然就听到百花园那边传来喧哗。噫,大清早,怎么回事?想着,连忙起身而去。
  “我们是来买花的!”一听,就知道是荣乃馨的声音,显得那么斯文。
  “是呀!我们荣大公子是专程来买花的!”这是那个盛独眼睁着那只右眼,打着官腔。
  接着,几个爪牙也吱吱喳喳跟着重复一遍。
  蔡阿琦并没有出现在百花园的大门,他只是一纵身,轻搭到墙上,静观其变。
  一切,是那么清楚。荣乃馨和盛独眼都是全身官服,装腔作势。身后跟着八个轿夫模样的,显得个个肌肉突起、健壮结实,清一色的大红衣,都是上好丝绸做的,不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宛若木偶。
  云淡风轻平生最讨厌这伙人,但是作为生意人,只好微笑招呼:“不知要什么花?随便挑。”
  “听说百合花还没有谢,很不错!”荣乃馨厚颜无耻地,言语中暗藏歹意。
  百合仙子不能坐视旁观,站到云淡风轻旁边,冷冷地说:“南爵府的杜玉儿倒是常来买玫瑰,对于玫瑰,可以考虑一下!”
  荣乃馨听她抬出“杜玉儿”的名字,倒是不敢那么造次。只是不愿就此罢休,又继续纠缠着问:“不知在这里买了花,如果种不了几天就坏了,怎么办呀?”
  云淡风轻平静地说:“养花的讲究很多,如果派有专人关照,一般是可以耐很久的!”
  荣乃馨眼珠一转,微微一笑:“现在太岁府的东馨宫正在筹建中,不知到时可否请两位过去帮忙养花?”
  云淡风轻笑了笑,说得很直接:“很抱歉,我们自由惯了,不愿寄人篱下!”
  荣乃馨听了,也不恼火,继续笑道:“要知道许多人都求着到太岁府工作,那里除了挣的钱可以很多很多之外,生活也是轻松的,出来外头呢一提起是太岁府的人,更是身价百倍、威风八面!”
  百合仙子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如初。
  云淡风轻仍然微微一笑,说:“其实,何必将自己拘束在太岁府呢?福武都城之内,都是乡亲父老,又何必弄什么威风八面呢?我们倒觉得平平常常才是真!”
  荣乃馨仰首哈哈大笑,也许是想到不久的将来,福武都城可以改名为太岁都城,或者乃馨都城。笑了好一会,才说:“百花园果然是个风雅的地方!只可惜我到今天才登门造访!以后一定常常过来赏花!”
  真的是无理取闹,人家这是卖花的地方,并不是赏花的公共花园。倘若以后常常大清早就过来,然后一赏就赏到天黑,那岂不是令人恶心万分?
  当百合仙子与云淡风轻满脸忧色之际,蔡阿琦已经看到林雨来远远地信步而来。
  当林雨来看到荣乃馨这些人,不由脚步显得快些,但是脸上反而显得平静些。
  秀才与太岁,相差还是好几个级别的。但是,秀才的名头却很高,特别是那修渠世家的招牌和豁达清致的人格魅力。
  于是,荣乃馨抢先抱拳拱手:“原来是林秀才,是不是出来考察水利呀?”
  林雨来折扇轻轻一拍,也抱拳还礼,客套地说:“原来是荣大公子和盛大人,这么有雅兴,出来买花?”
  云淡风轻叫道:“雨来哥哥!”
  林雨来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百合仙子脸色有些不对,也就笑道:“我是刚好路过!”
  此时,盛独眼却眨了一下右眼,插嘴了:“不知最近忙不忙呀?林秀才?”
  林雨来笑道:“一般,也不是很忙!”
  荣乃馨乘机大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太岁府正在扩建,排水工程可需要你这样的专家。”
  林雨来觉察到这伙人到百花园并没有什么好事,为了引开注意力,也就只好答应:“好的!这个一定的!我处理一些俗务之后,呆会就过去。”
  荣乃馨与盛独眼相视,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请到了这位修渠高手,也就不打算再在百花园闹下去,于是都是一笑,抱拳向林雨来等人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望着这群煞星离开,云淡风轻与百合仙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林雨来望着百合仙子,却很想借此谈一些事。
  但是,百合仙子的表情,分别在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虽然,你时时刻刻关注我,但是,我却无法应承。也许,这一切,是注定中的。就像什么样的花,会在什么样的季节盛开。当季节不适合的时候,真的,不必再流连。流连的结果,只会让彼此烦恼。真的,不必再有那样的痴迷,那只会让我感伤,然后觉得别扭……
  林雨来眼神再次从炽热化为黯然,告辞而去的时候,只是默默决定——虽然你不接受我,但是我仍然会坚持我的想法。纵然有一天,我会为自己的这样想法而粉身碎骨,我也愿意!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了说不出的喜欢……
  虽然事情暂时化解了,但是蔡阿琦知道太岁府已经四处出击。也许出击的目的,是为验证福武都城里那些属于异己、那些属于可以容纳。恐怕从这一天开始,会有不少人家会受到打扰。想着,他就暗中跟踪起荣乃馨这伙人。
  经过大孙小饭店的时候,盛独眼领先走进去,一眼扫视店里食客,冷冷地对孙老伯说:“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给我们上来!要快!”
  孙老伯连忙点头,应了声“是”,手上显得更加飞快。
  盛独眼“嗯”地一声,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迎着荣乃馨和那八个轿夫,前呼后涌,一起走进去。
  当那伙人大马金刀地围成一桌,蔡阿琦也装得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向孙老伯要了两个包子,转身蹲在店外的侧墙边,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那伙人又匆匆出来,只听见荣乃馨大声地说了一句“回太岁府”!
  接着,只看见八人抬着轿子飞快而去,盛独眼骑着一匹马紧随其后。
  这时,又听见店里的食客纷纷议论。
  “这不是县官么?!”一位要去田园的大叔说着。
  “是呀,我们的父母官!”一位阿婆说着。
  “怎么吃饭不还钱?”一位比较年轻的小兄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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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百姓如鹿——————02


——————02——————
  蔡阿琦望向孙老伯,孙老伯一脸感慨,没有说什么。生意人嘛,而且是开店的,总不能跟别人一样议论着。蔡阿琦看得出,孙老伯很委屈,这里的人都很委屈,咬了咬牙,暗自转身离去。
  很快地,就赶上荣乃馨那伙人。
  此时,日上三竿,好些炎热。似乎老天爷内心激动,有意将这份激动带往人世。闹市间,由此显得更为喧哗、热闹。卖的,买的,一派祥和的景象。
  突然,再前面一些,从另一个路口,急冲冲地奔出一队快马,而且是不断地加鞭驱赶。
  为首的,是一个极为肥胖的老婆子,满脸横肉,身上那件花俏的大罗裙迎风飞卷,偶尔露出一双大肥脚。背后负着一个箭袋,塞得鼓鼓地。
  紧接着,是十二匹快马,上面也都是各骑着一样肥胖的老婆子。那些老婆子也同样穿着花俏的大罗裙,背后都负着一个箭袋,塞得鼓鼓地。
  多么壮观的场面,多么惊人的气势。
  这是荣太岁的老婆——恶肥婆,带着她的十二个爪牙“无艳宫十二娥”出来跑马寻乐。
  虽然路面仍然有些湿润,不会因此飞起烟尘,但是不知是哪一个的马蹄将赵老姆摆在路边的那担大白菜踢得滚了一地。虽然踩坏的并不多,但是要再买出去,就必须折价。赵老姆不由暗自心痛,然而,也只好默默地收拾着一颗颗大白菜。
  当那些恶肥婆去远了,旁边好些人都连忙帮赵老姆拾着。这时,也就难免有人埋怨着、低咕几句。
  这是种了多么久、多么辛苦才出来的,却经不住这么轻轻一踢。赵老姆望着那担菜,不由老泪默默地留下来。但是老人家生性和蔼,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赵老姆没有说什么,但是旁边却有人禁不住咒骂了几句。
  坐在轿里荣乃馨早就看到这一切,听了,不由好些不顺眼,于是喊了声“停轿”,就跳下轿子。也不去寻别人,单单到了赵老姆前面,恶狠狠地大声训斥:“菜掉了,算什么事?居然唠叨个不停!”
  赵老姆好些委屈,打了个颤抖,不由轻声应道:“我……没有……”
  荣乃馨像是吃错药,声音提得更高,喊问着:“还敢顶嘴!”
  赵老姆不由后退几步,一声也不敢再吭。
  荣乃馨看了还不解恨,伸脚踢了一下那担菜,说:“再不识好歹,我踩烂你的菜!”
  赵老姆一听,心就急了,连忙又跑过来用身体护在那担菜上。
  荣乃馨不由“嘿嘿”冷笑着,扫了一眼远远围观的人们。人们立即纷纷转首,不敢观望。荣乃馨突然恶向胆边生,伸脚踩向那担菜。
  只看见,那担菜连同赵老姆那瘦弱的身体飞滚往墙边。赵老姆虽然被震得眼前金星闪动,一时看不清楚周围景物,不过仍然死命地支撑着颤抖的身体,紧紧抱住那担菜。
  在富贵人家一个随手挥霍间,掉下的银渣子比这担菜还贵得几百倍。但是,在穷人眼里,一担菜就是无数个日夜血汗积成的。
  富贵人家会为生命颤抖,却绝不会为银渣子颤抖。
  穷人家的,却会为一担菜颤抖,甚至可以不顾生命。
  “这位好人,求你放过赵老姆,求你了……”
  “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赵老姆吧……”
  旁边的人们,有些忍不住,向荣乃馨求饶。这好像是弱者最为无奈的唯一办法。
  可是,荣乃馨本来就是没有良心的人,又怎么会为区区的求饶而动心呢?反而激发了那种为非作歹的恶念,大声吼骂:“吵什么吵?你们统统给我跪下!我就饶了你们!”
  听了这句话,周围一些较有血性的人们不由咬牙切齿,然而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民难以与官斗。不说太岁府的势力在福武都城已经快要只手遮天,单纯那个狗官盛独眼就会咬伤许多人。
  蔡阿琦站在墙角,他真的想出头,或许不用一招就可以解决了这个人。但是,还有盛独眼和八个轿夫。而且还有整个太岁府。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大伙儿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提前引发这场战争,恐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想着,不由暗自辛酸。
  这时,刚好蔡松龄带着臭弟路过,悄悄地寻了一位乡亲退到墙角,询问着。当蔡松龄明白了前因后果,定神想了一会,不由泰然地走了出来。他没有走向荣乃馨,而是走向盛独眼。
  荣乃馨没有练过武功,根本不知身后影子飘忽,蔡松龄已经到了盛独眼那边。
  盛独眼对蔡松龄还是有几分顾忌的,毕竟,人家是大商人,交游也广,而且平时一些正经的公事还委托过人家帮忙。虽然知道蔡松龄打心里并不满意自己的为虎作仆,但是他仍然露出微笑。
  也许这并不是“匪君子”三个微笑,而是对“秋水轩丝绸庄”微笑。
  蔡松龄并不计较这些,他悄声地说:“你将太岁府后边大片的民屋低价收购,民怨不止。我愿意拨出一笔银子,以官方的名义,进行安抚!”
  盛独眼是个贪财而圆滑的人,自然满意。当然,也明白此时蔡松龄说这句的意思。
  很快地,盛独眼到荣乃馨身边耳语几句。至于说的是些什么,自然是荣乃馨听得进去的话。接着,荣乃馨骂了几句,上轿而去。
  此时,路面已经不再湿润,尘土已经飞扬起来。
  众人默默地望着那些翻滚的尘土渐渐沉落,就像熬过了一场噩梦。
  蔡松龄面沉似水,满腔愤慨,最后,眨了一下眼睛,走到赵老姆那边,轻声安慰:“老人家,你没事吧?”
  赵老姆很是感动,露出欣然的笑容,点头应着:“嗯。”
  蔡松龄又说:“这担大白菜原来可以卖不少银子的!”
  赵老姆只好叹着应道:“是呀……可惜现在没有人要了。”
  蔡松龄笑道:“现在,我将这担大白菜连筐都按原价买了。”
  赵老姆听了有些突然,反问:“你买这么多?”
  蔡松龄微笑着,和颜悦色地说:“不怕,我那里的人多,今天食堂全部煮大白菜!”
  臭弟不由问道:“会不会太单调?”
  蔡松龄笑道:“怎么会呢?这是多么好的大白菜啊!新鲜、嫩黄!可以青炒大白菜、白菜鱼头汤、白菜炖蘑菇……”他居然一口气念了很多种,也许是生恐赵老姆推辞。
  赵老姆有些担忧,问:“可是,菜瓣有的摔坏了。”
  蔡松龄淡淡一笑,说:“这个小问题,可以去掉的!”
  赵老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感激万分。
  蔡松龄付了足够的银子,臭弟也挑起了那担子。
  很快地,两人也离开了。
  此时,阳光斜斜地照着,人们有一种如淋春风的感觉。
  不过,人们又暗地里议论着。
  某些人,某些越想不为人知的秘密,已经渐渐地路人皆知。
  有时,人们又难免替蔡松龄担心,毕竟,与太岁府唱对台戏,很危险的。但是,人们都没有胆子公开说太岁府的不是,而内心又没有主张,也就只好私底下咒骂恶人总有恶报,也就只好默默地祈求老天爷多些慈悲,让好人能够过得平安。
  这世上,有权有势或有钱的人中……有些人越是仗势凌弱越会引来埋怨,有些人越是乐善好施、扶危济难,却会越来越富。是呀,有些人死去,是活该,自作孽。有些人不富,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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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皇帝有什么好——————01


——————01——————
  蔡阿琦默默地走过人群之间,将一句句悄悄话都听在耳里。
  慢慢地,就到太岁府后边那一片。那个扩建的场面很壮观,工匠们不断地来往,或是搬运砖瓦,或是抬着木条,都是留着汗水,谋着生计。
  原来,早在数月以前,太岁府就开始这个项目。荣乃馨指使盛独眼将太岁府后边那大片的民屋进行强制性的限期的低价收购,将原先居住在那里的百姓都安排到另一片地方去。百姓又怎么敢惹这些恶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地默默搬走。荣乃馨曾经说过,如果不是福武都城里还有一位御封的“南爵”杜三虎杜大将军,恐怕,这些百姓会从人间消失。
  当那些民屋再也没有主人时,一夜之间,全部成为平地。一座属于荣乃馨专用的东馨宫也就开始进行工程建设中。单纯从这个名字看,明显就暗喻着东宫太子的意思。
  如果一个人说他是东宫太子,那么他的父亲自然就是皇帝。
  荣乃馨的父亲是荣太岁,于是,一切不言自明。
  看一看那颇具稚型的楼阁亭台,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是气势极为逼人。
  此时,除了忙碌的工匠们,就是些阿谀奉承的小官吏,车水马龙摇摆着姿势匆匆而来,极尽说好听话的能事。偶尔,又有人发出极为嚣张的狂笑。
  另外,还有几个穿着华贵的监工,手里拿着短鞭,东巡西走,指指点点,稍有不顺心的则是大声责骂。仔细端详,这几个监工,身似老鼠,连同嘴边也都生出两缕长长的老鼠须。
  蔡阿琦觉得好些惊讶,怎么有这样的一伙人?不觉之间,走得近了些。
  不料盛独眼从远处赶来,反而看到,不由高声喊问:“你是什么人?还不快快滚开!”
  蔡阿琦一听,转首望去。心想,如果我真的要进去,恐怕你们谁也不会知道的!
  那几个老鼠样的监工这时才发觉,也都瞪圆双眼,鼓起双缕老鼠须,跟着喊问:“是不是要找打?你这个乡下人!”
  旁边一些小官吏,有的则迎上去向盛独眼请安,有的则乘势嘲笑:“这个乡下人,呆头呆脑的!是不是也想来谋个一官半职?嘿嘿……哈哈……”
  此时,盛独眼已经到蔡阿琦面前,那只右眼泛出墨绿的光芒,轻瞪着。
  蔡阿琦灵机一动,躬身说道:“回各位大人的话,我是秀才林雨来的帮手。”
  那些小官吏一听,好些受用。在这个乡下人口中,自己居然能够与盛独眼一起称为“大人”,真是大吉祥,来日必得官运畅通。
  盛独眼一听,也变得客气,对那几个老鼠样的监工说道:“将他带到里面去见林雨来!”
  蔡阿琦作揖多谢,十足一个乡下人进豪门,跟在一个监工的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些小官吏又是一阵哄笑,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蔡阿琦却感觉到盛独眼那只独眼曾经在自己背后看帖回帖是一种美德一道锐利的光芒。
  走了不久,就遇到四处视察的林雨来。
  “蔡阿琦,你来了!”林雨来是个见机快的人,笑问着。
  “是的,我当你的帮手!”蔡阿琦连忙接道,转身又向那个监工多谢。
  那个老鼠样的监工见果然无假,向林雨来抱了一拳,也就离开。
  林雨来望着那个监工离开,默契地带着蔡阿琦走了几步,又悄声:“为了太岁府的排水问题,我们必须检查许多个渠道。”
  蔡阿琦知道这也意味着几乎要走遍整个太岁府,心中打定主意,借此好好观察这个豪门深似海的太岁府。
  此时,刚好走过一片花园。里面,莲池半碧,假山从中耸起。花径之间,芬香浓郁,艳红翠绿,教人目不暇接。其实,种的品种比百花园还丰富得多。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
  偶尔,有些家丁抬着一些箱子走过。偶尔,有些丫环扶着一些佳肴水果走过。
  蔡阿琦突然想到了什么,悄声问林雨来:“你知道荣太岁在哪里?”
  林雨来望了望他,说:“你随着这些丫环去,或许可以看到。不过,小心些,也别惹事。我在附近等你。”
  蔡阿琦微微点头,转身随着那些丫环而去。走出了花园,走上了长廊,转了几个弯,却是到了一间大厅前。估计,这是会客厅。
  不一会,那些丫环已经退了出来。
  “雄图霸业,对外,必先安内!统一福武都城,是第一件事!”一支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狠劲,沉声说着,估计就是荣太岁。
  “其实,你又何必涂炭生灵呢?”一听,就是杜玉儿的声音。
  “要想我不那么做,除非众人都听从我的话!”那个苍老的声音拖着腔调说着:“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拉笼杜三虎、蔡松龄等人。”
  杜玉儿内心似乎甚为复杂,好久没有言语。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蔡松龄!”那个苍老的声音嘿嘿地说着,也许是开始了攻心术。
  “太岁,你倒说来听听!”杜玉儿应着。
  “第一,秋水轩丝绸庄是个很有钱的地方。第二,蔡松龄基本上是个君子,除了偶尔闹闹情绪。”荣太岁很有逻辑地数说着,转而又自问自答:“你知道我为什么阻止荣乃馨追求你?其实,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让你能够与蔡松龄在一起,并且联婚,然后拉笼他成为我的手下!”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困惑。”杜玉儿悠悠一叹,说:“感情的事,本是很简单的,只可惜遇上这样的情况,一切就都变得复杂了。这时候,我的感觉,飘浮无定,总觉得有一天会为这一切而离开人世……”
  “你的心已经乱了!这样很不好!”荣太岁教训着,又说:“不要将蔡松龄看得那么重!也不要将你杜玉儿看得那么轻!”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位置,面临着四面八方的困境……”杜玉儿低下头有些凄恻,慢慢地又抬起头,喃喃地说:“其实,这一切,都是你所引起的!我还是那句话,你就不可以放过所有的人么?”
  “倘若是别人在我面前,三番两次地说这种话,早就押在监狱里等候处斩了。”荣太岁阴沉着脸,大手一挥,说道:“算了,你不要再与我谈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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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皇帝有什么好——————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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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了蔡松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过。也许,那个时候,我会渐渐觉得金银珠宝如同尘土,佳肴百味样样苦涩、难咽……”杜玉儿有些委屈地自怜起来:“他是个大商人,又立志在这种匪类世界里当个君子,我喜欢他,其实更多的是他的人……”
  “哼,人事难料!假如有一天,他破产了呢?他被我押在监狱里呢?他被问斩了呢?”荣太岁连声追问着:“你还会不会喜欢他?嘿嘿,可不要到那个时候,还装出痴情的样子,哀怨地说,你依然喜欢他,并且发誓永远将他记在心里。你们这些痴男怨女似乎很在意‘记在心里’这回事,我这把岁数的早就将人世看透了,告诉你,那根本就是自倚倚人的话!”
  杜玉儿听了这话,如受重击。她也不清楚是由于担心他会遇难,还是觉得被荣太岁说中了心思。
  荣太岁却是悠然自在,品尝起了佳肴,一边对杜玉儿说:“现在,蔡松龄还在这个世上,佳肴百味对你来还是那么可口,不如多尝一些!”
  杜玉儿勉强地笑了笑,吃了一块冰冻梨片。
  荣太岁又指着一只杯说:“这是盛独眼刚刚派人从县衙前那间果汁店买来的海石花,可谓精品,很不错的!”
  杜玉儿望着那杯海石花,想起与蔡松龄相对着,一起喝海石花的浪漫情景,眼神不觉泛出甜蜜,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慢慢地,低首喝了起来。
  荣太岁突然叹道:“其实,我也有一个不必动武的方法,就是抓一些紧要的人来做人质!那样一来,不怕那些人不屈从!”
  杜玉儿抬头问:“你怎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让你知道也没什么要紧!”荣太岁说着就笑了起来,仿佛胜算在握。
  杜玉儿没有说什么,但是海石花也喝不下去了,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记得曾经好几次送杜三虎美女,但是,都被他拒之门外。也许是他为人正派,也许是怕我用美人计?哈哈……”荣太岁拿起另一杯海石花喝起来,一边又慢条斯理地说着:“不过,我相信,杜三虎是不会与我作对,虽然不一定会与我合作。当然,不与我作对,也很可能是怕斗不过我!总之,只要他不惹我,我永远不会去惹他!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多提醒你兄长,在我眼里,他是个人才!”
  杜玉儿微微一笑,说:“多谢!”
  “但是,那个蔡松龄却很可能要与我作对。”荣太岁突然语音一转,沉沉地说着:“你自己考虑,如果将来蔡松龄真的要与我作对,那么,你必须站在我这一边。否则的话,你的兄长杜三虎就会因为你的不智而受到连累。”
  杜玉儿有些吃惊,问道:“怎么这样?”
  “看你好像还不清楚,我也只能更直接地告诉你——有的时候,你必须在杜三虎与蔡松龄之间选择了一个。究竟……是兄长重要,还是情郎重要!”荣太岁很得意地说着:“从我的角度来看,兄长只有一个,情郎以后可以再找嘛……哪个是轻,哪个是重,你心中有数……”
  藏身在外面的蔡阿琦听到这里,不由露出不屑的脸色,咬了咬牙,才没有发出声音。
  “谁?”但是,荣太岁似乎觉察到什么,不由沉声问着。
  “吱吱……”
  蔡阿琦眼珠一转,轻轻地装出老鼠的声音,而且将声音幻化为另一个角落的。
  “呵,是盛独眼的那帮老鼠!”荣太岁微微一笑,有些放心,没有再查究。转而对杜玉儿说:“你看着办!”
  杜玉儿倒是不在意什么声响,只是有些坚决地应道:“我不能这样做!”
  “关键不在于能不能做,在于肯不肯做,在于不得不做!”荣太岁嘿嘿冷笑:“告诉你,据我的手下通报,京城里的老皇帝已经派人前来探查。原本,我的计划是要在东馨宫建成之后,现在却不得不提前进行!这倒也好,借建东馨宫来麻痹那些眼中钉!”
  “哦?有这么回事?你知道派的什么人?”杜玉儿有些惊讶,问着。
  “其实,也不知是虚张声势来吓我,还是派来的人过于机警!”荣太岁有些忧虑地沉吟着。
  “太岁,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功败垂成?”杜玉儿叹息着,劝告。
  荣太岁缓缓地站起来,双手负背,来回地踱了几步,说:“不成功便成仁!”
  “这也算是‘仁’么?”杜玉儿轻声问着,又说:“太岁府,雄踞福武都城,世代富贵。原本按照这样,精忠报国,关心百姓,不是很好的么?”
  荣太岁摇了摇头,说:“我当时的先祖,如果听了你这样的话,或许非常赞赏。但是,现在时局不同,我的想法也完全不同。”
  杜玉儿分析着:“这是你亲小人,远君子!而且……”说到这里,也就停了。
  荣太岁转首望了杜玉儿一眼,截住话,嘿嘿地叹道:“而且我有一个贪婪、泼辣、恶毒的老婆!嘿,这话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说!否则中了暗箭,我也没办法!好了,不要再谈这些!”
  杜玉儿顾自悠悠一叹:“难道非动手不可么……”
  荣太岁不再搭理,只是这样问着:“对了,你今天是有事来找我,还没有说出来?”
  杜玉儿有些忧伤地笑了笑,平静一下,说:“其实,今天来是要化解太岁府托简忧忧办戏服彩服这件事的。你也许知道,那批戏服彩服,简忧忧是委托我兄长杜三虎办的!”
  “哦……”荣太岁微微一笑,问:“难道你今天来找我,是这事?”
  “对!”杜玉儿点了点头。
  荣太岁欣然笑道:“这是小事!我自会让人处理好!”
  听到这里,蔡阿琦生恐再留下去,会露出痕迹,于是悄悄地离开了。身影飘忽间,已经找到林雨来。林雨来正蹲在地上,端详着一处排水沟,见蔡阿琦到了,也就站起来。
  排水沟旁边,有一棵桑树,上面结着一张网,网上爬着一只很大的黑蜘蛛。此时,斜斜的阳光轻轻地照耀着,那只黑蜘蛛卧在网的一角,开始午休。也许,午休之后,结的这张网会越来越大,那些蜘蛛丝也会越来粗……
  蔡阿琦与林雨来望着这张网,对视一眼,内心的话,不说自明。
  “你真的准备替这些家伙出力?”蔡阿琦悄声问。
  “出力?如果是出力打几鞭,倒是愿意!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林雨来淡淡一笑,又悄悄说:“不过,我会暗中让东馨宫的排水在一段时间以后,污水倒逆、浊气回旋!”
  蔡阿琦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你厉害!”
  于是,两人忙忙碌碌,安排着排水系统的布置。直到暮色低垂,两人才愉快地离开。
  此时,福武都城里的不少人家已经与往常一样,亮起了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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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的都是朋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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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的月,仍然很圆。
  蔡阿琦冲个浴,洗去太岁府染来的尘埃,准备早些休息。
  感觉上,四周似乎有了动静。
  后面梧桐树上的喜鹊并没有飞起,左边田野偶尔的蛙声仍然是那么有次序,右边百花园一片安详。只有前面小溪的流水声有些不同,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呢……
  蔡阿琦翻身从右边的墙出去,贴在墙脚,听着。
  “咚咚,咚……咚……咚咚……”
  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蔡阿琦略为探首望去,哦,是臭弟。
  “咕咕……”
  蔡阿琦发出鸟啼声。
  臭弟转首望来,看到蔡阿琦在招手,连忙走过来。
  蔡阿琦带他避到屋子后,两人悄悄蹲下,夜风有些凉,不时从身边吹过。
  “海大管家,下午中了恶婆箭的暗算。”臭弟低声说着:“老大叫我来找你,说一起到秋水轩丝绸庄议事。”
  “哦?”蔡阿琦凝视着臭弟,沉声应道。
  危险终于来了!
  蔡阿琦带着臭弟到百花园,通知了百合仙子、云淡风轻。
  随后,臭弟领着路,众人一齐赶往秋水轩丝绸庄。
  到了秋水轩丝绸庄,臭弟守在门口。蔡阿琦等三人走进大厅。
  此时,里面已经坐着很多人,主要有林雨来、常不醉、杜三虎等。
  海哈哈坐在比较靠近门口的位置,左肩头缚着丝布,显然是那里中了箭。
  蔡阿琦走过去问道:“你是怎么受到暗算的?”
  “下午,我去县衙斜对面的海石花果汁店吃海石花。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感觉从后面飞来一箭,我猛地一闪……”海哈哈说着就指向自己的左肩:“只见一根恶肥婆的蛤蟆箭划过这里。也幸亏这些箭没有沾毒。”
  蔡阿琦听了听头,百合仙子与云淡风轻似乎想起荣乃馨前去打扰百花园的事。
  “来,先坐下。”常不醉淡淡一笑,对蔡阿琦等人扬手招呼着,待各人坐下,又分别倒了一杯茶,那种很清香的碧螺春。
  云淡风轻苹果脸微微一笑,双手捧起杯子,乘着热气蒸蒸,喝着。
  杜三虎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说。
  这时,蔡松龄开口了:“福武都城不少人,已经开始受到骚扰和袭击,现在我们必须赶紧想出办法来,以便采取行动!”
  林雨来还不是那么清楚,询问着:“是不是真的要发生什么事?那太岁府不是在忙着筹建东馨宫?”
  “荣太岁一直以来,就企图独霸福武都城!料不定这次是借建东馨宫来迷惑众人,实际上已经准备施毒手!”蔡松龄断然说着,突然,将一根蛤蟆箭扔在桌上,叹道:“射海哈哈的这条箭上,绑有一封威胁信!”
  常不醉与杜三虎皆是脸色一动。
  林雨来拿起箭端详着,又问:“信在哪里?”
  蔡松龄将一张折成长条的信扔在桌上,说:“这就是!”
  林雨来右手食、中两指一伸,将信夹在指间取过去,展开之际,见众人都有好奇之色,不由念看:“顺,则与杜玉儿婚!逆,则尽数入狱!”
  这封信很简短,林雨来却念得极为沉重。也不知道是“入狱”两字令他沉重,还是个“婚”字更为教人心乱。最后,似乎连那张纸也变得极为沉重,从他手中飘下,晃了几晃,落在桌面。
  常不醉听到最后,却是轻拍着左腰侧的银质酒葫芦,爽然大笑:“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海哈哈则是十分激动地站起来,说:“这是好事,但是很怪异!我看,不如我们前去拼杀一场,来得干脆!”
  臭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说:“我认为,还是小心为好。”
  “太岁府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这又会是什么好事?”蔡松龄说着,转而叹息起来:“而且连带杜玉儿她也被卷进来!”
  臭弟眼珠一转,说道:“不如想办法保持平和的局面?”
  海哈哈则是愤慨不已,双眼睁得圆圆地,挥动右手,大声嚷道:“被倚侮到了门口,还议和?”
  常不醉这时眼光已经变得阴郁,冷峻着脸色,狠着声腔说:“有些事,看来已经无法阻止了!既然好事坏事一齐来!不如喜事葬事一起办!”
  蔡阿琦听出常不醉的话中藏出深意,不由问道:“那我们究竟要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
  杜三虎这时缓声开口:“看来,这件事很复杂!”
  蔡松龄叹道:“现在,我也是心乱如麻!”
  常不醉站了起来,一拍桌面,朗声说着:“我的主张,早就有了!”
  蔡松龄急声问:“是什么?快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常不醉缓缓地沉声喊道:“神州大地,何其广泛,难道就真的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么?我就不相信,我们运气会那么差,会找不到一个桃花源!”
  蔡阿琦想起常不醉在上次就表达了这种意思。
  为什么常不醉可以想出这办法,而蔡松龄却没有呢?
  也许,蔡松龄舍不得秋水轩丝绸庄这份基业,而常不醉办怡红院,却有另外的原因。不过,这种原因,蔡阿琦要到许久以后才知道。
  众人默默地沉思着,蔡松龄终于站起来,说:“好!大伙儿想办法迁移,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个好主意!”危急存亡之际,杜玉儿也赶来了,一进门就听到蔡松龄说的话,大声赞同。
  蔡松龄转首望去,神情一震,似是惊喜,又似是忧虑,口中轻呼道:“杜玉儿!”
  杜玉儿已经飘到他的身边,随后,转首望向兄长杜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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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的都是朋友——————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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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怎么样?你这时才来?”杜三虎在一旁,却是关切地问道。
  “没办法,我劝了好久,总是不听!”杜玉儿神色有些黯然。
  “那你说说,荣太岁是怎么样的计划?”杜三虎又问。
  蔡阿琦默默地观察着,不知道杜玉儿会说什么。
  却听,杜玉儿有些沉痛地叹道:“尽量收买人心,主要是收买蔡松龄与常不醉。并且说,这两人收买了,整个福武都城基本上就再无隐患。用的办法……”说到这里,她取起桌上那封信,扫了一眼,继续说:“除了这纸上说的逼婚,就是人质、围攻。如果遇到反对,则尽数入狱!总之,给我们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
  蔡阿琦心想,杜玉儿并没有说出兄长与情郎只能选其一的话。不过,看来还是好的。只是,她现在与众人的关系有些微妙罢了。
  根据这样的具体情报,众人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后来,杜三虎拍着胸膛,大声说:“我会想办法去拖延荣太岁的行动!另外,也会派人去通知吴老戒来接应。”
  常不醉左手按在腰间的葫芦上,郑重地说:“去找吴老戒的事,由我们来负责!免得荣太岁对你有了意见,到时,我们如果不幸进了监狱,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
  杜三虎想了想,点头应道:“也好!”
  此时,杜玉儿则是悄声与蔡松龄耳语,开始蔡松龄不断地摇头。
  再后来杜玉儿跺着脚又不知说了什么,蔡松龄突然大声地反对着:“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但是绝对在这种情况下!”
  杜玉儿则是大声反问着:“这种情况?难道你认为这种情况下,就没有了爱?”
  蔡松龄声调放低,叹道:“那样太委屈你!”
  杜玉儿也轻声叹道:“不是也一样委屈了你?”
  蔡松龄渐为平静,问:“既然你的想法与我一样,怎么还要反对我?”
  杜玉儿故意笑道:“虽然委屈,但是觉得更有意义!”
  蔡松龄有些困惑,问:“兵荒马乱,有什么意义?”
  杜玉儿反问:“现在不结婚,是不是要等到天下太平?如果天下总是不太平,我们怎么办?”
  蔡松龄只有悠悠一叹,双手负背,仰首凝望屋檐间的一线天。
  杜玉儿轻推他的手臂,继续逼问:“难道就是这样沉默着?到底好不好呀……”
  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听着。一时间,大厅里静得沉闷。
  过了好久,蔡松龄终于缓缓地点头。
  杜玉儿看到他点头,就大声催促:“既然同意,那就快说呀!”
  “好!我说!!”蔡松龄咬了咬牙,应着。
  杜玉儿这时反而有些脸红,默默地低下了头。
  “今天,来的都是朋友!刚才激动的对话,也不怕诸位见笑!”蔡松龄慢慢地脸上也泛起了沧桑的微笑,定了定神,清清嗓子,说:“我与杜玉儿,决定将计就计,来个瞒天过海。即是借我们两个人的婚宴,掩护诸位带领乡亲父老撤离福武都城,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安居乐业。”
  臭弟急声问道:“老大,这样是不是很冲动?”
  蔡松龄缓缓地摇头,没有回答,随后对着杜玉儿说:“答应了你的事,我就再也不反悔!”
  海哈哈却是大力鼓掌:“好!终于盼来了喜酒!”
  在海哈哈的欢呼声中,喜庆的气氛洋溢起来。众人纷纷向蔡松龄与杜玉儿贺喜。
  坐在常不醉旁边的云淡风轻,不知怎么的,竟是脸泛晕红,偷瞧了常不醉一眼,转而依到百合仙子身边,悄悄笑道:“老大与杜玉儿,也真是佳偶天生,天生的一对!”
  “倒有些像那秋水湖中的一对鸳鸯!”百合仙子笑着应道,但是,又觉得情势危险,当都城起战火、祸及池鱼之际,鸳鸯不知会不会失散……
  蔡阿琦摸着藏在身上那条水珠上上吉签,心中渐渐想起一个人,背靠在椅背上,脸上默默地露出微笑。
  这本来应该是快乐的天地,然而却已经被血腥所笼罩。
  突然,海哈哈大声喊道:“不对!怎么可以让蔡松龄和杜玉儿留下来呢?”
  蔡松龄呆了一下,断然说道:“我有幸成为荣太岁眼中第一个眼中钉,绝对是不能离开。如果跟你们一起离开,倒不如大伙儿现在全部束手就缚,一起前往太岁府,以后不再谈什么是非善恶,从此成为太岁府的手下!”
  杜玉儿指着蔡松龄也轻声对众人说:“我们会尽量保护自己的!”
  常不醉眼神显得更为阴郁,口气冷静得惊人:“总是要有些人留下来的!大伙儿不要乱了章法!”
  海哈哈却是走到蔡松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说:“要走,大伙儿一起走!”
  臭弟一看,也连忙走过去,喊道:“老大,我们一起走!”
  蔡松龄缓缓地摇头,淡淡地说:“我意已决!常不醉说的好,总是要有些人留下来的!试问,我走了,有谁能够稳得住太岁府那些人?更何况,一桩婚事刚刚开始,我又怎么可以带着新娘子一起奔波?”
  常不醉点了点头,对海哈哈与臭弟阴郁地劝道:“两位,不要再添乱子,冷静些!”
  “这一走,怎么好呢?”海哈哈骤时变得好平静,只是忧愁满面地,喃喃说道:“好!既然蔡松龄不走,我这个大管家又于心何忍?又怎么可以独自走了呢?”
  “是呀!我也不走!”臭弟连忙跟着说道,虽然有些慌乱:“跟老大这么久,共患难的日子还少么?我就不相信熬不过这一关!”
  蔡松龄见两人这样,发呆了好一会,也不能阻止,又恐有再多的人说要留下来,不由大声宣布:“那就这样,其余相关的人,都准备撤退!大伙儿放心,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也会去追你们的。呵呵,如果运气再好些,说不定太岁府那帮家伙这几天就会遭雷击,尽数去地狱!”
  “好,事就这样定了!”常不醉大声应道,也宣布着:“这几天,我们小心提防,加快安排退路!”
  这一夜,蔡阿琦听得到梧桐树上飘下一些落叶,喜鹊的惊啼,想起了清香的稻谷。
  秋天,真的是一个复杂的季节。有丰收,也有凋零。也许世上万物,没有一件不是这样,在美好之间,总是会暗藏着难料的变故?只是,当难料的变故出现时,吉祥与福缘是不是也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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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匆忙的婚宴——————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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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那些稻谷很珍贵,但是只能散发给一些更穷困的人家。
  纵然,那些花卉很美丽,但是只能留在百花园中风霜雨雪。
  纵然,有人拥有金银财物,但是太笨重,也只能带一些而已。其余的,或者分散给一些可靠的人,或者找个地方埋藏起来。
  一切的一切,纵然有再多的不舍,都不得不从简收拾行李。
  是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生命毕竟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有了生命,就可以耕种出稻谷,就可以培养出花卉,就可以挣到银子!
  自从那夜在秋水轩丝绸庄计议之后,众人就秘密地准备着撤离的事仪。
  蔡阿琦已经好几夜没在西门第六堂休息了。
  他,只身单影,带着一把竹剑,快马加鞭不分日夜赶往青蟹沟。半路上,联系到青蟹帮的兄弟,乘船顺流而去,比预计中提前一天见到吴老戒。
  吴老戒看到蔡阿琦则是大声笑道:“蔡阿琦!我的孩子也许就快出世了!”
  蔡阿琦咬咬牙,望着他那一脸的开心,原本想掉头就走,但是想起福武都城里诸多乡亲父老,终于还是留下。
  吴老戒看他脸色有些不对,不由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从福武都城赶来的?”
  蔡阿琦以比较平静的口气说出了福武都城里即将发生的事。
  当吴老戒知道这种情况之后,猛地吃了一惊,脸色好些凝重。不由想起在正阳寺里,正阳大师曾经对自己悄悄吩咐的事,暗自庆幸。如果不是从当时就开始布置,现在一定非常仓促的。立即,呼来得力的手下,进行一番吩咐。借着稳扎的防守基础,对接应的事加强安排。
  一切办得干净利落。随后,吴老戒与蔡阿琦抄近路,风尘仆仆,直奔福武都城而来。一路上,沿着水道继续布防,从青蟹沟到正阳寺附近,都有青蟹帮的接应。
  从福武都城的西门经过,一切还是那么的鸟语花香。看来战争被蔡松龄与杜玉儿那个结婚的吉日良时阻挡着,荣太岁还在等待着。
  接近城中心的时候,却比往时更加热闹。
  匪君子配淑女剑,大商人配大美女,这原本是人们意料已久的事。
  这个早晨,杜玉儿在闺房里梳妆打扮。当那一根专门用来开脸的红线,一次次地把她俏脸上的汗毛绞掉时,她内心说不出是喜还是痛。这是自己选择的情郎,这是自己从此的归宿。从前是多么的无忧无虑,从前是多么的自由自在。以后呢,以后又将怎么样呢……偶尔轻抚那可爱的淑女剑,剑穗也都改成大红的,不再是从前那清致的翠绿色……
  时光过得真慢,阳光总停留在窗台,玫瑰门一片芳香。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应着。不知道花轿来了的时候,我应该怎么样?哎,我也不用想太多,反正有百合仙子和云淡风轻扶着我……
  这已经午后了……
  在这种季节,午后是最适合淋浴的。浸身在那只洒满玫瑰花瓣的大水桶中,好像整个人都得到了释放。伸手拿来一面镜子,脸比往时更加光滑柔嫩,微微晕红……
  不知不觉,清风拂爽,明月半弯,轻挂天际。
  秋水轩丝绸庄的大门前,一身新郎装的蔡松龄骑在高头大马上。那样子,多么像就要绕城三圈的状元郎。大管家海哈哈将平时披散的头发都束成一条马尾,穿着一件上面印满一个个“喜”字的大红衣,小心地牵着马,走在前面佑护着。随后,八人抬的大红花轿摇摇晃晃,好些自在。最后面是一帮喇叭鼓手,吹吹打打,奏出动人的乐章。
  迎亲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出发,向南爵府而去。
  在秋水轩丝绸庄与南爵府之间的大路,大路旁的小路,全都冲洗打扫得干干净净,路两旁还摆满了从百花园而来的一盆盆浓香玫瑰,并且每隔十多步就驻着大将军杜三虎的亲兵。
  当大红花轿在南爵府的玫瑰门前停下来的时候。
  盖着红头巾的杜玉儿在百合仙子与云淡风轻的簇拥下,从玫瑰门的闺房里走出来。她,一步步,慢慢地走着,窈窕动人,又好似带着几分羞怯。纵然平时再风风火火,此际也难免矜持万分。
  那一刻,月儿东边轻照,红头盖艳丽无比。
  嫦娥姐姐啊,我杜玉儿就要出嫁了……你说是不是以后就多了一个照顾我的人?
  我闻到了玫瑰的花香,看到了地上铺着红地毯,看到了一片片的大红的玫瑰花瓣,轻轻地踩过去,有一处轻飘飘的感觉……啊,怎么天地好像会旋转?
  从此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别的人敢来奉承我?纠缠我?因为我已经是有主的玫瑰花!咯咯,其实,我又何必再去在乎有没有人赞美我、关注我,只要他——我心爱的那个蔡松龄,能够好好疼惜我就可以了……
  轿门撩开的时候,人儿已经上了轿,整个福武都城一片轰动。
  轰动得连天上的嫦娥也有着几分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离开后羿,以致总是独守着冷风凄雨,羡慕着人间的欢乐气氛。只看见,秋水轩丝绸庄各方宾客穿梭往来,欢谈笑语,热闹非凡。歌乐隐隐约约,无数彩灯高挂,散发出灿烂的色彩,激荡得湖面一阵阵波光闪烁。教人如升上天宫一般。
  “一拜天地……”
  只听到一声长长的轻呼响起,蔡松龄与杜玉儿已经双双跪下,跪得那么的虔诚……
  杜玉儿此一刻想起了正阳寺里求的那根签,不由心有些乱……
  蔡松龄此一刻顾虑着明天会是怎么样一种景象,或者,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个人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只有几种可能。
  第一,第二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当那场雨停息的时候,却又刚好是傍晚时分。这个时候,纵然有太阳,也已经下山了。
  第二,这个人太醉了,居然从当天夜里睡到第二天的差不多可以吃晚饭的时候。那时,太阳也已经下山了,至多只剩下一片红霞。
  第三,这个人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监狱里。
  第四,这个人一夜之间眼睛瞎了。
  第五,这个人比瞎了还厉害,就是再也没有了知觉——死了。
  当然,还有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可以惊奇得令你瞠目结舌。
  蔡松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胡思乱想,连他自己也根本无法让这些胡思乱想不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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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匆忙的婚宴——————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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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这些想法,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所以,除了他之外,似乎所有的人都很开心,纷纷落座,品尝着喜酒与盛宴。
  虽然,这是一场特别的素食宴。
  其实,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开心。
  至少,林雨来现在情绪很波动,甚至脸色可以说有些难看。懂他的人,都知道并不是因为没有大鱼大肉,而是因为一个“情”字。
  确实,这世上,只要至情的人,有哪一个看到人家拜堂而不会触景生情呢?更何况像林雨来这种情况的呢?
  “百合仙子,这就要离开了!有些话,我真的想对你说!”林雨来变得很有胆气。从前,他只是用眼神与百合仙子对话。
  “我还是那个意思!想想清楚,是不是你的错觉?”百合仙子仍然是那么平静,轻声说着。
  有时候,有些事,一个表情就够了。
  有时候,有些事,一句话也就够了。
  林雨来努力地微微一笑,举起手中杯,敬了一下,饮尽。那杯酒,真的好苦涩,苦涩得令人难以下咽。但是,这份情,比酒还苦涩,苦涩得令人不忍再去面对。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黯然离去……
  百合仙子并没有饮酒,只是有些肃然。深紫色的衣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略为无奈,又有些莫名的感伤。被喜欢是无奈的事,感伤的又是什么呢……
  云淡风轻在她旁边,望望那个,看看这个,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内心暗自一声长叹,哎……
  不久,寂寞的路上,一辆寂寞的豪华大马车慢慢地前进着。
  大马车上的那个人,脸上默默地流着无声的泪。喜欢一个人,真的这么难。一切就如那天,在正阳寺里求的签一样。每当耳际传来那些欢庆的音乐时,不由得一阵阵刺骨的痛。真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种感觉……
  哎,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既然是以后的事,那么还是等以后再去想。好了,我真的好困,我必须回去了……
  这个人露出倦倦的微笑,洒脱地扬起鞭子。转眼之间,马儿四蹄奔腾,那辆豪华大马车渐渐消失在夜幕间……
  有的人去了,有的人来了。
  有些是儿女私情,有些是民众安危。
  杜三虎已经从秋水轩丝绸庄折向南爵府,沿路集中着那些驻守的亲兵。随后,巡视一番周围,见还没有什么动静,也就一起前往秋水轩丝绸庄。那些亲兵最后守在秋水湖边。
  谁也没有喝太多的酒,喝醉的只是那些习惯阿谀奉承的小官吏,那些不会受到太岁府威胁的人们。
  鸳鸯楼上,红烛高燃。
  蔡松龄,也没有喝太多的酒。但是,他的心很乱。
  杜玉儿,还盖着红头巾,端坐在那边,一动也不敢动。她知道,他就在对面。
  婚礼,就在这样的情势进行了。
  “你在想什么?”杜玉儿轻声问着。
  “我在想什么……”蔡松龄回味着她的话,不由轻轻一叹。
  两人默默相对,思绪万千,心也跳得急。
  此时外面的鼓乐仍然还在吹奏着,只是隐约了些。听起来,轻快悦耳,似乎到了“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这一段。
  许多事,虽然从来未曾经历过,但是蔡松龄已经不觉走到杜玉儿前面。
  两个人的心都是“扑通、扑通”地跳。
  慢慢地,他就看见她,比往时还美艳娇柔三分的俏脸。
  慢慢地,她就看见他,比往时厉害十倍的羞怯与痴迷。
  也不知道就这样凝视了多久。
  杜玉儿略为转身,依着窗栏,遥望岸边的落花。偏偏就觉得一颗心也似随之散成几瓣,缓缓地飘落湖面。
  渐渐地,蔡松龄想起从前的宵夜,偶尔聚着几位好朋友,偶尔会晤一些商人,笑谈人生,签署合约。谁知道今宵本该欢乐的时节,却有着如此无奈的凄凉……想着,不由举起一只杯子,慢慢地倒向湖中。一点点,多么像一朵朵泪花。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动人,好教人怜惜。
  “只可惜,我们现在无法休息!”蔡松龄轻轻地叹息着。
  “这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么?”杜玉儿转首轻问,脸上已经隐约有着泪痕。可能是她转首之前已经偷偷擦去。
  蔡松龄凝视着她的脸,悄声说道:“你真是个傻瓜,怎么那么容易就流泪?幸亏你脸上并没有粉,否则的话,岂不是坏了妆?”
  杜玉儿轻轻地望了他一眼,嗔笑着说:“人家都偷偷擦去了,你还要说!”
  “原来是这样呀!”蔡松龄轻轻一笑,说:“我不说了!我就知道我的杜玉儿是很懂事的!”
  “哎……没想到堂堂淑女剑,竟然被你当成小孩子!咯……”杜玉儿说着,不由顽皮地朝着蔡松龄笑了笑。
  一听她说到小孩子,蔡松龄就想起撤离的人中也有些小孩子,不由轻声说着:“但愿,他们能够避得远远地!”
  “也不知道,最后会什么地方安居,或许……”杜玉儿也担心着,不敢再说下去。
  蔡松龄很想伸手轻拍她的肩,但还是没有,只是说道:“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蔡阿琦那天在正阳符求的签,一定是条上上吉签……”
  杜玉儿突然转首问:“我们是不是这样坐到天亮?”
  “我们还要等待消息!”蔡松龄一声长叹,站起来艰难地来回走了几步,说:“只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去看个究竟!”
  “是呀,我们不但不能去看个究竟,还要留在这窗口,告诉那些人,我们在这里。”杜玉儿说着,眼神望向秋水湖边一个较为漆黑的角落。
  蔡松龄叹道:“那是盛独眼的爪牙,三十个鼠辈中的几个!”
  杜玉儿默默点头,又说:“也许熬过了今夜,就是一个艳阳天!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过得开心些!”
  蔡松龄淡淡一笑:“如果能够熬到明天,那么明晚这个时候,我必然要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杜玉儿轻轻一叹:“乡亲父老、朋友,都是你心中的大石头,只有他们都安全了,你才会轻松!”
  蔡松龄温柔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分明在说……啊,你真的是我的知己。
  杜玉儿倦倦地笑道:“到那时,我就绣一对鸳鸯扇!一支与你,一支与我!”
  蔡松龄知道她这是看到秋水湖上的那对鸳鸯。
  突然,杜玉儿又专注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感觉没有了,怎么办?”
  蔡松龄回到她的身边,坐下,笑道:“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
  此时,一阵清风轻轻吹过。
  楼台间新缚的风铃,轻轻地响了起来。
  听说风铃响,就会调动人内心那份念旧的情绪。
  其实,风铃响,只是表示起风了。
  不过,也不知是东风,还是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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